龍陵楊梅山,山峰直插云表,山嶺連綿,那是刷把菜的世界,而刷把菜則是鄉親們的一大驕傲。
春來了,楊梅山的香椿、椿頭、刺五加、刷把菜這些樹頭菜敲鑼打鼓地“開場”,像媽媽叫醒熟睡的孩子起床。可是,刷把菜還有些睡意,不情不愿。直到春雨絲絲,清風縷縷,蛙聲陣陣,抬眼一看,倏然一驚:天地已被占盡,萬物都在爭先恐后爭著出彩。這時候,刷把菜方才有點著急,抖擻精神,醞釀出如花蕾一般的嫩芽,排開在枝頭,綻放在葉縫間,漸次展示應有的笑顏。遂而,山萬重,綠千樹,千層萬疊綠如海。

刷把菜在當地既是菜名,又是樹名,樹屬多年生喬木,樹型高大,菜是采摘其樹頭的嫩芽幼葉做菜。我查了很多資料,也不知此樹的科學命名,我猜測應該屬五加科植物。初生幼葉基部不對稱,葉柄長5-18厘米,葉柄與葉片長度比約為2-2.5倍,葉柄叢狀緊密直立側生于嫩尖,幼葉片頂端漸尖或急尖如針,每根葉柄長5-9葉,與葉柄平行如傘,表面光澤如蠟,光鮮紅潤。一枝嫩芽幼葉酷似一把農人扎制的小刷把,因此得名。嫩葉漸漸長大,葉面與葉柄漸次伸直打開,漸變革質,葉面寬2-8厘米,中脈帶紅色,側脈5-10對,網狀脈明顯。老葉褐綠色,背面蒼灰色。
楊梅山山多樹多,刷把菜也多,每年春風春雨乍起,刷把菜開始萌芽,那些翹首相盼一年的枝丫,在暖暖的春風中婀娜多姿,活像芭蕾舞演員的身軀——輕盈、柔美、富有詩意。鮮嫩的刷把菜經鄉民的巧手采摘,扎把成捆,很快就到了農貿市場吆喝變賣。
每每看到街頭菜攤上整籃成捆的刷把菜,我便想起那棵粗壯挺拔的刷把菜。楊梅山人有在房前屋后、田邊地埂、庭院周圍栽種刷把菜的習慣。1986年,秧草洼六組的楊開品分家,從老家搬入新居,為了強基固土,便在正房右側栽了棵刷把菜,精心呵護,茂盛生長。如今,已長成了直徑75厘米,高12米,占地60多平方米的參天大樹。2017年整寨易地搬遷至草壩坡安置點,舊房拆除復耕,這樹無遮無攔,更顯高大挺拔,遠遠望去,皎然姿容撲面而來,青枝攀蔓,枝葉葳蕤,碧綠一片,讓山鄉精神百倍,既綠化了環境,又增加了收入,已成為那山那地的特有標志。

當我問及這棵樹的歷史,已74歲的楊開品滿臉笑容、興高采烈、滔滔不絕地講述:“栽后年年采摘,從不間斷,因為采摘,分杈明顯,土上一尺分成四杈,往上更是枝杈難辨。我年年采了去賣,很多人認識我,知道我賣的是采自老樹的刷把菜,爭著買。去年,采了三發,每發采兩花籃,賣得700多元,在農村算是一筆可觀的收入了。這種樹比較脆,樹高了夠不著采,每次采摘都需要用繩子將樹枝撩結起來,相互支撐。我年紀大了,上樹也怕了。本來寨子里有很多老樹,就因為難采,有的砍枝下來采,有的干脆整樹砍了另栽。如今,10年以上樹齡的還有200多株,數我這棵最大最老了。刷把菜好繁殖,6月間,砍幾杈插在土里,能扎根就能發芽,就能采了賣。20世紀80年代,家家戶戶把刷把菜當經濟產業來發展,一直延續至今,近年又把它選為老地基復耕林,成林成片地發展。無論豐年歉年,一棵刷把菜就是一筆穩定的收入,即便今天致富門路多了,這些瘠薄的山嶺,當其他種植都少有回報時,它依然無可挑剔地造福著鄉親們,仍有它穩穩的一席之地。”

他停了停又說:“熟人見我會打趣我,說,我的刷把菜是三十多年的‘老菜’,吃著更有味道,叫我把這棵樹這個點,打造成網紅打卡點。我說,何需打造,采摘前整棵樹紅彤彤的,大老遠都看得見那個點。”接著又說:“這樹會開花,九月間,可是很多人都不知道,可惜不結果,也不知是什么原因。”
刷把菜味苦、性寒,有清熱解毒、健胃下火作用,治高血壓、貧血、消化不良、胃痛、風濕性關節炎、爛瘡、痧癥發熱、蛇咬傷等癥。中醫取根配藥,菜民摘嫩芽幼葉烹飪。去雜洗凈,可以鮮炒臘肉火腿,用沸水澇一下瀝水,涼拌是最為常見的吃法,此外還可以烀排骨。

刷把菜仿佛是山鄉的赤子,如同山民的表情,質樸而素凈。不與芳香四溢的果木花草爭寵,孤獨于路邊、地埂、房前屋后,不與莊稼爭肥,遠離高貴林木。那是一種習慣了寂寞的低調與樸素,即便百鳥不喧人聲不沸,也一往情深地發芽生長,只為鄉民“拋頭顱,灑熱血”,一年又一年,一春又一春,一茬又一茬!
